今年春节，我和丈夫避开人流，到附近的田野散步。

有一位老者在田里挥动锄头，见我和丈夫朝他走去，停下锄头和我们打招呼：“过年好呀！”我和丈夫忙回“给您拜年啦！”虽是初见，但一句话拉近了人与人之间的距离，我们三个人站在地头攀谈起来。我问老者，过年咋还下田干活呀？老者回：“儿女都在外地，今年过年没回来，家里就我和老婆子，闲着没事，出来干点活。这么温暖的天气，刨地正合适……”

看到老者，我想起了我的祖父。在我幼时的记忆里，祖父每年春节吃完饺子，拜年的队伍走了，他便扛着锄头到田里去。别人都等天气暖和了，地里化了冻，土质松软时再刨地，祖父偏要春节当天开犁。那些年的春节，天气都极冷，土地被冻了一个冬天，已经地冻三尺了，刨地简直是和自己过不去，但祖父仍要刨几下才行。祖母说，这是祖父给田地拜年呢。

世代为农的农人，种地也种出了“匠心”，节气和节日也想着庄稼地。有一年春节，我跟着祖父去田里。那天很冷，早上还下了一场小雪，祖父领着我到了田里，抡起锄头刨了好几下，才刨开了一点点土。“开犁大吉！”祖父说完，掏出烟斗抽了半袋烟，一边抽烟一边眯着眼睛打量土地，对我说着哪块地种庄稼，哪块地种蔬菜。看着祖父喜悦的神色，就好像他已经望到了丰收的景象。

祖父是家里的“老黄牛”，他用锄头刨地，也总说成是“开犁”。这话也对，祖父干起农活来，确实有股牛劲儿。祖父是侍弄庄稼的好把式，祖母说，全村数我家地里的田垄最直，种出的庄稼一排排看着就养眼。是呀，祖父是个勤快人，只知道干活，是个“庄稼迷”，春节都想在田里过，心里装着农事儿，庄稼种不好才怪呢。

和老者谈及祖父的事情，老者说：“我种了一辈子地，对土地有感情，像他一样，一天不来地里看一看，心里就空落落的。”

老者这句话点醒了我，原来祖父对土地有着深深的眷恋和感情，爆竹声中一岁除，春风送暖入屠苏。千门万户曈曈日，总把新桃换旧符。祖父春节这天去田里刨地是给沉睡了一冬的土地开犁，给土地换身新衣裳，锄头翻动土地，将春天迎进田里，开启一蔸禾的梦想，一年的好日子便从锄头上缓缓流淌开来。

一年之计在于春，农人的春天从春耕开始，而祖父的春天，相比他人，来得早一些。